出水芙蓉元青花

出水芙蓉元青花---访谈 发布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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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2004年11月29日，“首届中国民间元青花藏品研讨会”在泉城济南拉开帷幕，60余件民间元瓷藏品惊现展览会现场，研讨会虽然仅仅持续了两天，却在中国陶瓷界引起了轩然大波，中国民间究竟有无真品元青花？到底何为真品元青花？存世元青花的真实状况依旧扑朔迷离。



历史的种种原因造成了元青花真器和实物的稀缺，无论是寻找元青花整器还是瓷片，搜集传统流传器物的路径已经成为近乎传奇的神话，另辟蹊径是唯一出路。“出水瓷”以其独特的历史、艺术价值可以为疑雾重重的元青花的进一步研究提供重要依据。



“出水芙蓉”元青花



——蒙元文化博物馆副馆长张庆玉谈元青花出水瓷



20世纪90年代初期，内蒙古蒙元文化博物馆副馆长张庆玉先生在海南渔民的家中发现了大量的出水瓷片，其中夹杂了零零星星的元代青花瓷，他便将其精心筛选，加以珍藏。十几年来，张馆长已经陆陆续续从南海的出水瓷中收集到了七八十片元青花瓷片，正是这些残损的出水瓷片见证了元朝当时制瓷业的兴盛与对外贸易的频繁。近日，记者在张馆长的家中见到了他的部分个人藏品，交谈的过程中，张馆长讲述了他对元青花出水瓷独到的认识和见解。



发现元青花出水瓷



宝藏：有人统计现在世界上现存明确的元青花大件总共约300件，国内约100件，国外约200件，您怎么看待这一观点？



张庆玉：民国早期，就有国外的人研究得出中国有元青花，但当时国内不这么认为，觉得元代就崇尚金银器，不用瓷器，所以就发生了云龙象耳瓶的故事。后来这一消息传到国内，但国内还是不承认。到了七十年代，国内的专家申请到土耳其、伊朗等国家博物馆参观，回来后才正式承认中国确实有非常美妙的元青花，然后国内就兴起了仿制的高潮。



故宫博物院自建国后从各个省份的文物公司调回来有一部分元青花，但传世的一件都没有。把元大都全部拆毁，重建，有很强的民族歧视、仇恨成分在里面，以致没有传世品，内蒙元代的遗址特别多，出土的东西是比较可信的。



宝藏：现在去工地捡瓷片的人很多，而去海边收集出水瓷的人却不多。



张庆玉：我国南海的渔民，渔民们将发现的出水瓷带回来冒了很大的风险。打鱼的船队出去一次是三个月，很远，真正能找到出水瓷的并不多。



海南毕竟地域范围有限，收藏家也为数不多，手里有元代出水瓷的更是寥寥无几，现在虽然也会发现出水瓷，但是元代的东西还是非常少。



宝藏：您这批出水瓷是在海南哪一片海域发现的？



张庆玉：准确说应是南沙群岛，我是1992年去的海南，发现当地渔民家摆放着一些古董，但具体是什么时候的、哪些是有价值的他们并不清楚，只是看到上面有漂亮的纹饰，用稀硫酸清洗后，摆放在家里作为装饰，东西都非常多，尤其嘉靖、万历时期的瓷片数量非常大，而且好坏全都混在一起，我就是从这些瓷片中百里挑一、千里挑一选出了一些元青花瓷片。



宝藏：当时您是怎样知道海南有这样一批出水瓷的？



张庆玉：开始我是在海南工作，偶尔听说有出水瓷，就慢慢介入进来了。海南省收藏家协会副会长收了一片元青花龙纹瓷片，带着去厦门开陶瓷研讨会，遇见叶佩兰老师，叶老师看了后非常激动，拍了照片（图一），专家们互相传阅，我就觉得着一定是非常珍贵的，当时就这样一种感觉，认识并不深刻，但基本能分清哪些是元代的，虽然这些元青花都残破了，但器足都还在，由于元代的东西本朝特征非常明显，从器足、纹饰、画工、神韵等方面都能够分辨出来，看着差不多的就先买先来，再研究。



宝藏：您一共收藏了多少件元青花出水瓷？都有哪些种类？



张庆玉：总共有七八十片。其中有莲池鸳鸯纹大碗、小碗残件，龙纹碗残件，缠枝菊纹碗残件折枝花卉纹残件，两束、一束莲纹碗残件，宝相花纹碗残件，寿字款小碗残件，玉壶春瓶残件，执壶残件，折枝花卉纹高足杯残件，等数十种。其中多数的器型比较小，是生活用器具，胎釉具佳，发色湛蓝深沉，绘画构图虽简单，但流畅自然，在当时也有一定价值，并非一般百姓所能拥有，属于国外民间上层享用的优质瓷器。我觉得这批元青花出水瓷是属于官家所做的贸易，但不是官窑瓷。（图二）



宝藏：您这批出水瓷中哪一类的器物最多，最珍贵？



张庆玉：我收藏到的龙纹瓷片最多。龙是人们想象中的神兽，它象征和平与吉祥，这本应是中国崇尚的神物，大量的外销瓷中出现了龙纹，所以这也是一个很好的研究课题。



最珍贵的是龙纹，还有画工精细的纹饰，器型比较特殊的，比如大碗，碗口的直径可达38——40厘米，厚度可以达到3厘米，（图三）这一类的器型非常少，这种碗也证明了当时的制瓷业还是很发达的。



宝藏：您觉得元青花出水瓷与出土瓷的区别有哪些？



张庆玉：出水瓷和出土瓷有很大的区别，出水瓷在海里浸泡了600多年，海水本身有一定的腐蚀性，海水来回涌来涌去将瓷片釉面的玻璃质摩掉了，失去了光泽。但钴料绘制的图案发色未退，仍完好如初，基本的纹饰还在，神韵还在。



出水瓷釉面上布满了碳酸盐沉积物，形成一层白色薄膜或点点白斑。有的瓷片上“盘踞”着珊瑚的残骸，（图四）甚至瓷片被珊瑚包裹起来，需用稀酸液长时间浸泡才能清除干净。由于这两点区别，出水瓷片造假工艺复杂，因此市场上出现的仿品应该容易鉴别。而且价位比较低，仿制的意义不大，造假的人也就不多。



元青花出水瓷的基本特点



宝藏：我们应该如何哪些方面认识这些出水瓷认识元青花出水瓷的特征？



张庆玉：可以从造型、胎土、钴料、釉面、纹饰等方面入手研究。



宝藏：造型有什么特征？



张庆玉：这批瓷片无论大器小器，胎体都均匀规整，形状自然，线条流畅。唯有器足露胎无釉，挖足、足芯乳突（图五）、跳刀痕明显，足底平削、足侧内修外修随意。有高矮有厚簿，有元代本朝的特点，这并无伤大雅，反而成为元青花大多数作品的特征之一。



元末期烧青花的工匠到了明代还继续烧过一批洪武瓷，这一过渡时期的瓷器器型稍微有点变化，但基本还是保留了原来的特征，只是修胎和元代有别。元代的器足一般有两种情况：平削，再内修（图六）；大部分的还是平削再外修（图七）。明代早期的就不一样了，正德时期的器足就有了自己时代特点（图八）。



与明清瓷器相比，元代瓷器总的来说胎体都较厚重，例如一件大碗底部竟厚达3厘米。碗形硕大，碗的口径据推算可达40厘米。也有胎体较轻的，在薄胎瓷片中，有高约30厘米的八棱形玉壶春瓶，其胎厚仅有0.35厘米。造型因制作成八棱型而比圆器要困难得多，但器形很规整，不仅艺术形象新颖，而且在国内非常少见、珍贵。



宝藏：胎土有什么特征？



张庆玉：从瓷片的断面可清晰看出胎土略呈灰色，手感细腻润滑，有少量气孔分布。足部无釉露胎的部分未见火石红，说明胎土淘炼纯净，含铁量低。这是典型的景德镇高岭土，并经过长时间的存放，让水分和胎土颗粒在自然条件逐步均匀混合，从而使胎土达到高度的可塑性和稳定性，无论制造大器小器，薄胎厚胎，都非常方便。



瓷片的胎露在外面，很容易看清楚这是一种麻仓土，每一个时代的麻仓土研磨、摔炼的程度不一样，做出来的东西瓷质也就不一样了，元代的瓷器很大一个特征就是瓷片的断面不齐、不平，放大看就像丘陵地带一样，凹凸不平，还有很细小的长条的缝隙。（图九）



宝藏：釉面有什么特征？



张庆玉：多为浓重的青白色，这是由于透明釉中混有少量的钴所致。不论这少量的钴是人为加进的，还是自然存在的，在这种青白的色调的底釉映衬之下，显得格外和谐淡雅，蓝白相间的艺术氛围更为浓郁。西亚地区对青花的渴求，蒙古人对蓝天白云的崇尚，刺激了元代景德镇青花瓷生产工艺的提高。



宝藏：钴料有什么特征？



张庆玉：绘画用钴料发色深沉不漂浮，笔画无论清淡还是浓重，都很清晰，无晕散。触摸发色浓重的地方会感觉到凹进胎骨，有明显的铁锈疤痕，这种铁锈斑成为鉴别这种进口料的元青花的一条重要依据。铁锈斑深陷胎骨的现象也成为后仿者极难逾越的障碍。



我认为，元代出水瓷片中，在进口料使用的同时，还有一种料始终都在用，具体是什么料还没有得到考证，但是在青花的发色上可以看得出来，同一件器物上，主纹饰是进口料，悬纹和腹纹用的是其他的料，烧出的颜色并不一致。（图十）



宝藏：纹饰都有哪些特征？可以分为几类？



张庆玉：元代的纹饰多为实笔画线，一笔点划，没有碎笔。笔道较粗，随意酣畅，遒劲有利，给人以干脆利落，整体如一的印象。遗憾的是这批出水瓷片中未见人物画面，但就其种类来看已相当丰富，主要有以下几种：



第一、莲池鸳鸯纹。莲池鸳鸯的纹样是从元代开始有的，官民窑瓷器均有使用，一直沿用到明清时期，大草原上经常有这样的一滩小水洼，有这样的水草，还有一对鸳鸯在里面游水嬉戏，反映了人们当时现实生活的现状，（图十一）盛开的荷花，饱满的花蕾，繁茂的荷叶及水藻，均匀分布于画面四周，中间是一对鸳鸯正在戏水，寓意和睦相守的和谐、安详，展现出一幅祥和恬静的风景画。



第二、龙纹。各个部位的时代特征也十分鲜明：长嘴、扁头、蛇身、三爪、双角、背部出脊，满身画有鱼鳞状或方格图案（图十二）。龙眼圆睁，口吐长舌，爪指分开，张扬有力。其瘦劲的腿，凹突分明的肌腱，飘动的胡须和腿毛非常传神，这些无一不反映了元代绘画的雄浑大气和独特风格。从出水瓷片可以看到，龙纹绘画越精细，则瓷器的质量越好，价值自然也就越高。



第三、莲瓣纹。（图十三）外部上为缠枝莲纹，呈带状装饰，莲叶为葫芦形。中间有两至三道弦纹，下为变形莲瓣纹饰，莲瓣用细线和粗线平行勾画，瓣之间互相分开，莲瓣内绘有朵云、朵花、八宝等不同图案。这种画法在元代青花瓷器中普遍应用，因而成为鉴别元代瓷器的一条主要依据。



第四、两束莲纹。（图十四）碗心绘两束莲花，每束均由果实、荷叶、花朵、水草组成。两束方向正好相反，头尾相接，构成一幅完整的装饰图案。此类图案在青花中较为少见，因而也是比较珍贵。



第五、折枝花卉纹。（图十五）常见的是在碗芯或盘芯画独立的折枝花，再配以比较多的葫芦叶片。例如花瓣为六枚的栀子花，配上绿叶构成一幅自然流畅的绘画小品。元代以后的这类图案，虽然细部有变化，如莲瓣纹不再分开，花叶线条更为细腻等，但布局构图基本上都是由元青花最先运用并延续下来。



宝藏：出口瓷中有没有针对某一个国家特定的纹饰？



张庆玉：我国的专家到土耳其等国，发现有的纹饰没有见过，推测可能是国外拿来样品来中国订货，也可能是国外的画匠来中国画的，由于没有文字记载，这些东西东不能确定。



清醒认识元青花



宝藏：洪武永乐时期的青花年代被提前到了元代，您怎样认识？



张庆玉：著名考古学家张英先生的认为：八思巴文“至正年制”，八思巴文就是元代的官方用语，现在八思巴文还在使用，所以见到有八思巴文的瓷器不能断定就是元代的，而是应该全面地去分析，比如龙纹，就要考虑龙的造型、神态、动作等许多方面，去断定年代。



宝藏：现在国外研究元青花的水平是不是高于国内？



张庆玉：国内研究的水平并不低，只是没有系统地推广这一件事情，市场就比较混乱，比如说书，看书还要鉴别，但也确实有的专家研究的比较到位。



宝藏：我们究竟应该怎样认识元青花？



张庆玉：元青花的存世量非常少，民间应该有整器存在，不能说绝对没有，比如英国大维德基金会藏的元青花云龙象耳瓶就是从民间发现的。解放后中国也出土了不少，有的出土地点可能不明确，我们就需要通过鉴定，把它很好地筛选出来。这就要求收藏者具备鉴别的基本功：了解整个中国陶瓷史，每个朝代有什么样的瓷器，器形、纹饰都有什么样的特征。如果想避免交学费，就应该尽可能多地收集大量的有可靠依据的瓷片标本，到博物馆去看实物，还要看书，培养自己的理性和感性认识。



收藏者在看书的时候就需要鉴别了，哪些书可信，哪些书不可信，哪些书可以参考，哪些书不可以参考，现在总在说打假，怎么叫打假呢？真正意义上的打假不存在。现在出现了很多“超级收藏家”的专著，都有砖头那么厚，基本上一件真器都没有，甚至假到出笑话，这样还长篇大论，说得头头是道，历史学术的知识是固定的，谁说都一样，但真正落实到事物上，就有问题了。



现在收藏元青花一定要谨慎，因为真器实在是太少了。收藏还一定要敢于面对现实，错了一定要承认。